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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与抛弃

记录我那忙忙碌碌却又总是顾此失彼的十八年。


文学、摄影与绘画等具有画面感的艺术都讲究一个词,叫作“决定性瞬间”。这个所谓瞬间的一个最大的性质估计就是其延展性了,另一个说法叫“张力”。文学上,一个决定性瞬间可以单独成一个大段甚至一篇文章。比如《骆驼祥子》里对祥子顶着恶劣天气仍在拉车的描写,明明只是一会儿的事,硬是变成了读者读几分钟都没读完的细致文字。摄影、绘画里决定性瞬间也能调动观众的联想能力,让观众对那一瞬间及其“邻域”浮想联翩。
我觉得自己高考考完生物出来便是一个决定性瞬间。它标志着我读书2(幼儿园)+12年为了考中家长期望的、学校施压你填报的以及自己想上的大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照理来说这个决定性瞬间以及其完整的故事线值得一万字以上的记叙。
可是我已经上大学2个月了,我却没有去记录。为什么不记录,因为我忘不掉?都忘不掉了为什么不记录?因为我将要忘了很重要的。
没人会觉得高考真的有那么感性意义上的重要。说到底这只是一场为期3天的考试,你面对的基本上是试题,是复习。3天时间能概括三年吗?它只概括了我在这三年为狭义上的学习留下的汗水。我的18年成长,我的记忆似乎都要被出分时的数字模糊了。
但事实却是我忘不掉高考,但我却忘了高中。在这大学的忙碌日子里,我知道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可是我又不得不让自己的记忆模糊。
我们都在遗忘,也在自己遗忘,或者说,抛弃。
于是大学综合英语老师让我们写文章时我便开始回忆过去,写下了"Time to Grow Up"来安慰自己:

Time to Grow Up

Growing up brings us maturity,but also steals our childlike simplicity.But...we have memories to recall at least.When overcome with gloom,that time,that adventure and that feeling of pure freedom would strike my mind,like a beating bell... It's a sunny day and I was about 8 then,with no mobile phones to play and tired of fragile toys,the bored guy made up his mind to have an adventure in the small town made of concrete and lives.
Since you can't expect a small child could come up with a great plan,eventually I just roamed in the city to explore all the corners that a normal person would miss.I went upon the mountain via a track that almost no one visited,examined broken tombs that seemed to have an age of a century and slid down along the steep slope to stay away from ghosts I imagined.I explored the edges between the monsters of concrete,where I discovered waters were black and smelly and accidentally found an treasure hiding in this narrow channel--that's a small glass ball shining with golden lights.That valueless ball became the invaluable prize of that adventure. At last,I chose to visted different alleys scattered in the town.There may be an old woman sitting there,watching the clouds and glanced at me.Or nothing would be there--wooden doors were closed tightly,house were covered by lively moss and items were blown up by winds.But I just kept my eyes on the ground and tried to find something I could pick up.The power of time went unnoticed,slipping away and returning to my memories repeatedly in the following years.
Memories are sweet,but deep loneliness comes along with it,which sometimes made me even more anxious.It's time to grow up.I turn on my phone,play *Dreams* composed by Fleetwood Mac,and

listen carefully to the sound
of your loneliness like a heartbeat drives you mad.
In the stillness of remembering what you had
and what you lost
...


很可惜,老师没读懂,以为我写的都是loneliness。但我还能说什么呢,人与人之间必定不能互相理解,老师可能已经做出了抛弃的选择了吧。因此我犹豫不决的写法就显得中心不明确。
老师大概也对了,因为我确实就是一个中心不明确的人。我在那篇文章告诉自己“Time to Grow Up”,可是在我大部分文章里我却始终长不大,把自己困在过去的回忆构建起开的牢笼里。
但大学一直强迫着我抛弃,我开始每天倒头就睡,记忆帧数不断减少,变得只剩寥寥几帧——寝室、教室、食堂。
我害怕自己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个世界就像那些克系小说里的污染一样污染着我。于是正如我高二高三的“ForgetMeNot(勿忘我)”项目一样,我决定为自己的人生打上一个个锚点,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所以,长篇大论完,我想说这是我的18年个人经历的简史。

小时候的我(1-7)

小时候的我,很孤独。这也许和我的大部分回忆的感受相悖,那时候我应该是快乐的对吗?但是丢掉滤镜,我觉得或许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很孤独。那时候我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山坳坳里面。爷爷是一个道士,很多时候都去各处给别人去驱魔。奶奶则在家里种地,家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一台大屁股电视机(后来也被我搞坏了)。也许山里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好奇,一个人时我倒也给自己找了不少乐子。
首先便是爬树,家背后的山上有不少粗壮的竹子,以及一个在一个小悬崖上生长的杨梅树。在我无聊的时候我有时会尝试爬竹子,尽管爬了大概2米就因为没力气以及爬摔死而滑了下拉。不过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在爬那颗斜着生长高度比较低的杨梅树。每次爬进那郁郁葱葱的树冠中,坐在树干上时我都感觉自己是一片森林的王啥的。往下看离地三米的感觉也让我兴奋。不过奶奶怕我摔,于是是不是把我从树上赶下来,像赶鸡进笼子一样赶进了家里。
可是到了采集木姜子卖钱的时候大家又不怕摔了。我记得那个时候爷爷奶奶、姐姐和我都爬上了一颗10多米高的巨型木姜子树,我在3-4米处划水,他们则跑到了7-8米的地方用力采摘,丝毫不怕掉下来。那时我应该在疑惑为什么奶奶“双标”,以及心里面替他们空着急。
其次便是做些乱七八糟的手工乱玩。在这些把戏里面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我做的一把弓以及无数把粗糙的剑。有一天我发现竹子放火上烤会分泌出一层油量的物质,然后竹子也变得柔韧了。于是我劈下一大块竹子放火上烤后弯成了弓的形状穿上用来缝衣服的白色线后弓便诞生了。插上木棍我射了几发,力量不小,但是仅此而已,然后这个乐子便找完了。剑的制作就更简单了,把木棍一大段削尖便行了。之后我便会拿剑去砍家旁边的花花草草,幻想自己是武术大师。
武术大师难免有失手的时候,我当然也“失手”过。那时候我正在专心做一把大剑,结果右手一滑把自己左手的中指顶端削开了一半。我现在不知道当时流血严不严重,反正那时奶奶正在午睡,我怕被她骂于是找了个空的红花油药瓶开始自己调配药剂。对的,你没听错,我把家旁边一种随处可见的止痒用的草拔了然后拿东西不断挤压再灌进药瓶里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这一步),之后再把药倒在伤口上。奇怪的是,当时我只是难受,却没有疼到尖叫。而且过了几个小时伤口真的没大问题了。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骗过了奶奶,不过没骗过时间——伤口愈合后我的中指前端留下了永久的一块凹陷的疤痕。
有段时间内,偶尔,一个大我一岁的哥哥会来找我玩。这段记忆我记得特别清楚。大概是我真的很珍惜这次经历吧。我记得我们站在一个小坡上,像唱山歌一样一唱一和改编的歌曲:

你是疯子 (风儿)
我是傻子 (沙 )
缠缠绵绵
走天涯


没有外力强迫我记住这段记忆,可是我总是记住了,也许它对小时候的我真的很重要吧。
小时候的我,看到的、听到的世界很美丽。我看过晚上铺满漆黑的天空的星星,也看过在像星星一般点缀我漆黑的视线的萤火虫群。我看到了蔚蓝天空偶尔的奇形怪状的云朵,也看到了乌黑的天空在对岸降下闪电劈倒了一颗高耸的树......每天晚上我则会和奶奶睡在一块,听她讲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闻着那种老年人的沉闷体香混着部分老化木头的腐烂味以及房间外尿桶飘进来的微微的尿骚味入睡。
不过现在我可能看不到了。我是一个正常人,对吧?我会避开脏乱差的地方、不文明的地方。我会注重自己要干的事,什么地上的小草,泥塘里可能出现的小螃蟹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对吗?为什么一个正常人能接受这种难以忍受的味道入睡?对吧,我是正常人,吧?
小时候的我,讨厌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一年级上册过半,六月左右,爷爷突然出车祸死了,家里举行葬礼,我看到大姑二姑三姑四姑爸爸妈妈都在棺材前哭的声泪俱下。可是......我似乎在害怕什么一般,站在远处看着爷爷的棺材。那时候天空竟然恰好在下雪(六月飞雪,真的人生只在爷爷去世的时候遇到了一次),连天空都在为爷爷哭泣。但是我呆讷着,看不出悲伤。姑姑们说我不孝,说我怎么不哭。可是我那时候在拼命催促自己快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相似的事情还发生在外公的死亡以及未来姥姥死亡那里,我明明知道他们生命即将或者以及快要走到尽头,我明明知道“少一人”的悲哀,可是我就是哭不出来。
小时候的我,忙着长大。看着大人能够自由进出小山坳,能够自己去镇上赶集甚至能去城里赶集我就羡慕。于是我总是盼着自己长大,盼着自己能够去到更远的地方。那时的时间还很慢,每一秒等待都是煎熬,于是我开始幻想了,幻想自己成为大人,开始往外走。
于是幻想照进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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